優雅與藝術環抱的法國十日(北法篇)
從法國回來後,我從圖書館借了幾本羅浮宮相關的漫畫繪本:《岸邊露伴在羅浮》、《羅浮宮守護者》、《羅浮宮的貓》、《穿越羅浮宮》、《蒙娜麗莎與她的鄰居們》,還借了一直沒讀完的《梵谷傳》,試圖讓法式優雅及藝術的餘韻盡可能維持得久一點。
「C'est la vie!」台灣籍的導遊兼領隊說法國人重視生活,從飲食到穿著都很講究,人生不只是過日子而已。就連坐在路邊要錢的人,有的還會養一條狗!此外法國保留了很多很有歷史的建築古蹟,他們寧可犧牲便利與效率,也要把真正美好、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事物傳承下去。
這趟旅程早在去年夏天就和友人R約定好。由於來回搭乘長榮航空直飛,航線沒有受到中東戰火影響,團體旅遊照原定計畫成行。在法國的幾天,幾乎都是好天氣,直到返台才下起驟雨來。如有神助的幸運,務必好好珍惜,最好的報答方式就是趁記憶猶新,將旅途所見所聞記錄下來吧!
三月三日(星期二)
元宵節晚上,BR87的班機,航程大約十五個小時。前年去摩洛哥發現頸枕不是必需品,這回飛長途就很放心地什麼都不帶,輕便為上策。
這回我還發現桃園國際機場第二航廈五樓環境清幽。如果不小心太早到機場,晚餐吃了、歐元換好了,離集合時間還很久,又想遠離人群,二航五樓是個很好打發時間的地方!
逛了康是美和便利商店,促銷加點數折抵,便宜買到兩盒Pocky。行前領隊建議從台灣自備零食和兩瓶未開封的礦泉水,車程長而誤餐時即可充飢。在歐洲喝水是開水龍頭就直接喝,怕不習慣的話可先在台灣買水託運帶去。
三月四日(星期三)
由於週二白天上班很精實,深夜在飛機上很好睡。領隊說這個班機時間很好,就是讓人睡覺的。我的座位左右都是苗條的女性,前座的日本年輕男子也很守規矩,不會把椅背往後,所以這趟飛行相當舒適,大部分時間都有睡著。
機上餐點海鮮義大利麵很好吃。剛好搭到三麗鷗糖果彩繪機,粉紅色餐具裝飾著美樂蒂、酷洛米和Hello Kitty,R說要收藏起來,帶回家給女兒玩扮家家酒,我立刻將我沒用到的餐具貢獻出來。R曾贈與我不少物品,難得有小東西可以回贈,當然要把握機會。
當地時間上午八點,抵達巴黎戴高樂機場(CDG)。動線設計好新潮!就跟機上電影《從前有個新凱旋門》(L'Inconnu de la Grande Arche)裡看到的一模一樣!內部構造是圓環狀的,上手扶梯像走進太空隧道。旅客只能放慢腳步,欲速則不達啊!
上午到奧維小鎮(Auvers-sur-Oise),梵谷(Vincent van Gogh)人生最後兩個多月在這裡度過,既痛苦又平靜,既絕望又期盼。據說梵谷開槍自殺後,並沒有馬上死去,還摀著肚子走回旅館,爬上樓梯回到房間,隔了一天才去世。
西元一八七九年,德國心理學家馮特(Wilhelm Wundt)創立第一間心理學專門的實驗室,確立心理學為研究心理活動的「科學」。差不多時期,梵谷飽受疑似躁鬱症所苦,於一八九〇年自殺,結束三十七年的生命。
一邊漫步在寧靜的小鎮上,一邊聽導遊講解,導遊說曬太陽對調時差很有幫助。我遙想一百三十幾年前,這樣的和煦陽光,對梵谷的心理疾患有多大的療效?假如那個年代,心理學就已經發展成熟,梵谷會活得更久更健康嗎?還會留下這麼多極具個人風格的畫作嗎?抑或更上一層樓,創造出更多劃時代的作品?
和R在導遊推薦的奧維小鎮麵包店「Mum's」買了一個覆盆子可頌,坐在梵谷公園(Parc Vincent Van Gogh)前的長椅上吃,欣賞樹上盛開的白花,真是慵懶愜意。

初到法國,手上還沒有零錢,趁去家樂福和麵包店消費,換來一些銅板。R以為我會法文,但我從來沒學過,只會說「Bonjour」。不過就我這幾天的觀察,法國人也沒刻板印象那麼「排外」,先講Bonjour打招呼,再用英語對話,基本上是行得通的。
傍晚參觀盧昂主教座堂(Cathédrale Notre-Dame de Rouen),莫內(Oscar-Claude Monet)捕捉光影變化,以此為主角,繪製不下三十幅畫作。耗時數百年、跨過好幾個世紀才竣工的曠世巨作,親眼望見,真會令畫家著迷。
同團的恩愛夫妻倒是捷足先登,先在教堂附近的Longchamp買了名牌包,展示本團第一張退稅單。
走在往聖女貞德教堂(Église Sainte-Jeanne-d'Arc de Rouen)的路上,導遊提醒,除了看緊個人財物,提防扒手,也要留意自行車。這裡腳踏車最優先,腳踏車不見得會禮讓行人,所以行人一定要讓腳踏車先走。
傍晚六點,以為教堂關門了,卻有幾位穿長袍的人開鎖,民眾魚貫而入。我遲疑,R示意我跟著進去,聖女貞德教堂內部好漂亮!挑高的彩色玻璃,環狀的座位前,跪在地上禱告的人,讓人感受神聖氣息。

晚餐七點吃。創立於西元一三四五年的諾曼地風味餐館「La Couronne」,有著六、七百年的歷史。上菜的服務生又高又帥又挺拔,不論膚色深淺,皆屬上乘。三道佳餚,前菜煙燻鮭魚奶油鬆餅,主餐嫩煎雞肉佐蘋果白蘭地醬汁,甜點經典香草法式千層酥,吃完不會太晚,早早就寢正好。
三月五日(星期四)
聖米歇爾山(Le Mont-Saint-Michel)是此行最大的賣點,包含周圍海灣,於西元一九七九年經聯合國教科文組織(UNESCO)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。相傳八世紀初,阿夫朗什主教奧貝爾(Aubert of Avranches)夢到天使長(Archangel Michael)指示在岩石覆蓋的潮汐島上蓋一座教堂,主教起初不以為意,懷疑真實性,天使長兩次暗示不成,乾脆在主教頭上戳一個洞。主教逝世後,頭蓋骨上還真有被開洞的痕跡。

遊覽車駛進鄉間,路邊好多樹上結了一球一球的樹葉,有點可愛,一查名叫槲寄生。用餐地點前立了幾隻彩繪牛塑像,用色大膽且繽紛。R送我的變革藍綠色毛衣和餐廳牆面同一色系,穿在身上與室內佈置融為一體,今天真是穿對了!
緩慢上菜,諾曼第烘蛋軟綿綿,等待下一道菜的漫長空檔,不得不與同桌團員社交。六人座一桌,我和R隔壁是姨姪檔,再隔壁是退休軍人夫妻檔。阿姨纖瘦健談,把R住哪裡、家庭成員等隱私都問出來,有些訊息我還是第一次聽說!姪女Z世代,愛穿露肚裝,大多低頭滑手機,蒼蠅飛過嚇得花容失色,不停把蒼蠅揮向我這邊。
主菜是燉羊肉,底下鋪豆子襯托,旁邊的Z世代埋怨,說她不吃羊肉。其他桌也有團員反映不能吃羊肉,換上魚類料理。我和R秉持不浪費的原則,默默將盤中飧吃乾淨。R說之前參加瑞士團,團員看她吃完,還以為她很能吃,要把其他剩下的給她,眼看這情景即將上演,趕緊堅決拒絕阿姨。
甜點反烤蘋果塔很扎實,Z世代應不至於挨餓。幾天後,我和R一致認為Z世代是這團裡最討人厭的,並私下給她取了「魅影」這個綽號,因為她粉上得很厚、妝化得很濃,彷彿戴了一層面具,讓我聯想到《歌劇魅影》。

餐廳對面的伴手禮商店種類多樣。我看上印有聖米歇爾山的牛奶糖和普拉嬤嬤(La Mère Poulard)奶油餅乾,但接駁車快來了,回程再買。一團人在「Bus Stop Route du Mont」上車,「Le Passeur」載滿遊客,十來分鐘就抵達目的地。如果用走的,半小時也會到,哪天有機會自由行再走走看。
在伴手禮店還拿了一本免費的「モンサンミッシェル観光エリア情報誌」,好微妙!在法國看日文觀光地圖,瞬間像在日本自由行。我感覺日本人很喜歡這個地方,走在聖米歇爾山的石階上,不時有說日語的遊客擦身而過。

聖米歇爾山的居民大約三十人,大多是住在修道院的修士或修女。修道院是一張單程票,下定決心後,從此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。我們跟隨解說員的腳步,登上一級一級階梯,來到西平台、修道院教堂、迴廊院……,一窺食堂、轉輪廳、繕寫室……,那裡醫療資源不豐,萬一生病也只做簡單處置。是人都會面臨生老病死,也許住進修道院的那一刻起,就已看淡一切無常。
晚餐在聖馬洛(Saint-Malo)吃布列塔尼風味料理,肥美的鮮蝦、牡蠣,還有煎得恰到好處的魚肉。當然少不了餐後甜點,一塊做工精緻又美味的蛋糕。
晚餐前上城牆(Bastion de la Reine)遠眺堡壘,有個雕像吸引R的目光,後來查是Robert Surcouf,法國的私掠者、商人兼奴隸販子。從城牆往下看,沿岸部分似有青苔,我覺得跟老梅綠石槽有百分之十相似。

我像海盜般在飯店一樓貪婪搜刮簡章,裡面介紹去澤西島(Jersey)的一日遊行程,從聖馬洛坐船過去不用兩小時,我也不知道拿這個要幹嘛,說不定某天我會動身前往吧。
三月六日(星期五)
領隊叮嚀這天要攜帶雨具,翁夫勒(Honfleur)是個港口小鎮,容易下雨。我穿上裙子、褲襪和防水靴,就不用擔心腳會淋濕了。
中餐在翁夫勒自理,領隊推薦奶油白醬淡菜配薯條(moules frites à la crème)或法式蕎麥鹹薄餅(galettes de sarrasin)。都好想吃啊,但時間有限,欲望無窮,和R討論決定去吃淡菜。
R要我憑直覺選一間,我選擇「從眾」,跟同團的年長學者三人組走進「Il Parasole」。三人組的其中一名老先生會講法語,有他們在較安心。和R合點一份奶油白醬淡菜配薯條,等候上菜時,我們邊喝水邊啃麵包。
餐點送來時,距離集合時間剩下二十幾分鐘,R快速剝殼,展現效率,催促我趕快吃。我好像回到小學時期,被趕著吃早餐,然後趕快去學校。天啊,我都過而立之年了,還悠悠哉哉,表現得像個不怕遲到的小學生。因為年長學者三人組也還在啊,只要他們還在我們就不會是最後到集合地點的。

我竊想,假使自己有朝一日結婚、有小孩,會不會也變得神經兮兮。忽然聽見背景音樂渾厚的男低音,是GIMS的歌嗎?一股力量注入全身,我和R合力把整鍋淡菜清光了!我還告訴R廁所的方向,自告奮勇先去結帳,一切處理得井然有序,沒有耽誤集合時間。
下午參觀金碧輝煌的凡爾賽宮(Château de Versailles),附中文解說導覽。我的穿著跟解說員相似,上衣、裙子、褲襪,看來今天也穿對了,咖啡色系跟凡爾賽宮相襯。
聽聞一些奇妙的故事。路易十四曾有個財務大臣富凱(Nicolas Fouquet)太過高調,蓋了奢華的沃子爵城堡(Château Vaux-le-Vicomte),還舉辦浮誇宴會邀請路易十四參加。上司心裡很不是滋味,區區一個財務大臣竟然那麼有錢!沒多久富凱就因貪污罪被抓去關了。
人類總是看不慣「你有我沒有」,所以路易十四也找來當時最厲害的建築師、園藝師、畫家等等,組成明星團隊,蓋一座富麗堂皇、絕無僅有的宮殿,就是凡爾賽宮了。
入內參觀前,得先走過佔地面積很廣的大廣場,略為傾斜,那是故意設計的,好讓民眾仰望著宮殿。

路易十四每天都有起床儀式、就寢儀式……,數不清的各種儀式,講究排場,毫無隱私可言。夜晚從小門溜到皇后房間臨幸,解說員戲稱,queen size其實是給king睡的。
路易十五是路易十四的曾孫,登基時年僅五歲,十五歲時和比他年長七歲的波蘭公主瑪麗(Marie Leszczyńska)結婚,生了十個小孩。那個年代看重血脈傳承,首要任務就是做人。然而數十年後,十八世紀晚期,法國大革命爆發,路易十六上斷頭台被處決,其子女或流亡或病死,算是絕後了。
一代王朝大起大落,令人不勝唏噓。不過,當時的建築、藝術、文化等流傳至今,供世人付費或免費欣賞,並不是完全灰飛煙滅。
